凡煙小說

第68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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快要分別,江南心裏悲傷,臉上硬著不表現出來,只悶頭喝酒,菜還沒嘗上幾口,桌子上的酒瓶子已經只剩下了個底。

他把臉喝得緋紅,時而高興得拍桌,時而突然低沈下去。

誰都看得出來,江南醉了。

“爺,你多少吃兩口飯,之後咱們去休息休息,你醉了。”王陞在旁邊擔心。

江南擺擺手,笑道:“我沒醉,誰說我醉了,醉什麽醉,你瞎說!”

話說著是這麽說,可是江南人已經站了起來,搖晃著身子,踉踉蹌蹌地向裏屋裏走,還揮舞著手臂,不讓王陞攙扶,嘴裏罵罵咧咧:“臭小子,說我醉了……我怎麽可能醉?我千杯不倒!”

除了王陞走進去服侍,剩下坐在飯桌旁邊的眾人也沒有了胃口。

分別的氣氛從今天早上就蔓延開來,雖然江南心裏不說,其實誰都看得出來,江南對於大家的離開,心裏難過,不過是借酒消愁。

拿起筷子匆匆往嘴裏扒拉了兩口,眾人也都心照不宣地各回各家,躺在床上度過在這裏的最後一天晚上。

明天一大早,就要到指定的地點集合,乘坐著來時坐的車,再回到原本各自的家裏。

除了江南,最舍不得的,就是和江南關系最親近的王陞。

一從江南的臥房裏出來,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,直到進了西屋眼淚還止不住,看得孟文君和方正不知所措。

沒有看見過男人還哭得這麽兇的。

“好了好了,你別哭了,沒事,咱們以後還可以自己過來,再來找江南爺爺啊。”孟文君坐在王陞的旁邊,拍擊著王陞的後背,以示安慰。

方正也順勢坐在王陞的另外一邊,順著孟文君的話,也安慰道:“江南爺爺也舍不得你。”

話剛一說出口,王陞原本已經按下去一半的眼淚,現在又像是決堤的河水一樣,從眼眶裏爆發出來,哭得都喘不上氣來。

孟文君苦笑著看了方正一眼,方正一臉無辜地望回去,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說錯了什麽話,惹得王陞又是一頓掉眼淚。

良久,在孟文君和方正左一句右一句的安慰下,王陞的眼淚才止得住。

他結結巴巴地說著:“江南爺爺……爺是個好爺。”

孟文君笑道:“江南爺爺當然是個好爺爺。”像是哄小孩子的語氣,不對,更像是跟小滿交流時候的那種語氣。

聽在方正耳朵裏,把方正倒是逗笑了。

王陞臉上的眼淚還沒幹,和孟文君一起看過去,無辜地看著他:“正哥,你笑我?”這話一說出口,引得方正的笑聲更放肆了,他擡手指著王陞,斷斷續續想說兩句話,可是被自己的笑聲打斷,噎在喉嚨裏,楞是拼湊不出一句完整的。

“小王,這還得了?忍得了?”孟文君假裝正色道。

王陞最大的毛病就是受不了蠱惑,連忙應道:“當然不行!”

“揍他!”

“得嘞!”

說著,王陞一個突如其來的伸手,就把方正推到在身後的被褥上,還沒等方正反應過來,王陞就一個閃身騎在方正的身上,身子往下壓,抓住方正的兩條胳膊,試圖憑借騎乘的優勢,從上往下用角度的優勢壓制住方正。

趁著方正不註意,王陞又松開方正的手臂,接著把手往他腰間遞送,可勁撓著方正腰間的癢肉,嘴裏嘿嘿嘿得笑個不止。

“錯了吧?啊?”這話說得,頗有小人得志時候的囂張。

方正先是被王陞突如其來的攻擊打得手足無措,可是王陞就算是坐在他身上,兩個人的身量差距實在太大,比較起來就像是一個猴騎在一頭熊身上一般,憑借著兩人體格上的差距,再加上王陞的不註意,方正硬是把王陞從他身上拉起來,甩在床邊。

他學著王陞方才的動作,猛地一坐在王陞身上,差點沒把王陞骨頭給坐碎了:“你說誰錯了?啊?”

王陞一邊笑得亂蹬腿,一邊求饒:“錯了錯了,正哥,我錯了,再也不敢了,你放過我,大人有大量。”

又玩笑了一番,方正才放開王陞。

王陞喘了口氣,從床上爬起來,望向旁邊笑得不能自已的孟文君,佯裝氣惱地說道:“文君哥,你一點都不仗義啊,看著我被正哥欺負,你就知道在旁邊笑。”

孟文君擡手,伸出指頭擦眼角笑出來的眼淚:“我哪有什麽辦法?你自己偏要沖上去。”

“那還不是因為你!”

孟文君擡手揉了揉王陞的腦袋:“怎麽能是因為我呢?”

“!”

方正盤腿坐在旁邊,看著兩人又打鬧在一起,內心百感交織。

他又想起孟文君的藥。

表面上每天早上孟文君起床起得最早,趁著兩人還沒起床,偷偷服用放在行李箱的那藥丸。

實際上,方正才是醒來最早的一個,只是他躺在床上,不敢睜眼,一直等到孟文君出去了好久之後,才裝作剛睡醒的樣子起來。

每天孟文君早上在做什麽,方正明白得一清二楚。

方正心裏守著孟文君的這個秘密,誰也沒告訴。

懷揣著這個秘密,每每當他看見孟文君那麽完美地處理事情的時候,心裏總是多了些別的情緒。

用了好久,方正才總結出來。

那種感情,叫做同情。他不知道孟文君經歷了怎麽樣的人生,只是想到他可能遭受過那些常人無法忍受的痛苦的時候,他深切地同情眼前這個人。

三個人鬧了好久,最先睡下的是心裏放不進去一點事的王陞。

體力消耗幹凈之後,幾乎腦袋一碰著枕頭,倒頭就睡,還格外香。

孟文君拍了王陞兩下,都沒把他吵醒。

方正說道:“讓他睡吧。”

孟文君擡眼看了方正一眼,正好對上他的眼睛,笑道:“不會,小王睡得比誰都死。”轉而,他講話頭一轉:“謝謝你啊。”

方正楞了楞,下意識地反問道:“什麽?”

“謝謝你替我保密。”

“是從那次王陞摔碎了碗的時候,你知道了我明白這件事嗎?”

孟文君笑著搖了搖頭:“那件事只是更確認了一遍而已。從一開始,我就知道你明白。當時你臉上的表情,簡直寫得一清二楚。”

“在那件事情之後,為什麽你什麽都沒有說?”

孟文君不答,反而又問出了一個問題:“方正,你為什麽叫方正呢?”

方正想都沒想,幾乎是脫口而出:“父親教我要做一個方方正正的人。”

“世上的人有那麽多種形狀,希望你這個正方形,不要被扯壞了。”

……

相比西屋的熱鬧,東屋裏的氣氛顯得格外的冷清。兩個人簡單洗漱完畢後,早早地就熄了燈,躺在床上。

周舟看得出來,張艾琳悶悶不樂的。

她猜到大概是因為江南。

也的確如她所想的一般,此時此刻,張艾琳的腦海中閃現的無一不是江南辛苦勞作的畫面。看到江南剛才那副樣子,她於心不忍,卻什麽也做不了。

想到在他們走後,江南一個人還是要繼續著自己一個人的生活,她忍不住心裏替江南爺爺感到些許的酸楚。

“在想什麽?”周舟明知故問。

她偏過腦袋,趁著從窗子裏透過來的亮光,看著張艾琳忽閃忽閃的睫毛。

兩個人雖然只是床頭和床尾的距離,可她焦急地怨恨這多餘的距離。

“我在想江南爺爺。”張艾琳誠實地回答。她說出口的答案,和周舟腦海中設想中的回答,簡直絲毫不差,連每個字都準確。

這麽好猜,又這麽不好猜。

周舟嘆了口氣,故意轉移話題:“是啊,我們也要分別了。”

雖然和江南分別,周舟心裏感到憂愁。

可這份憂愁,相比起和眼前人分開的落寞相比,說個不恰當的比較,那簡直是微不足道。

張艾琳聽了感到奇怪:“我們有什麽好分別的?一個班的,不還是要天天見?”

周舟緊貼著她的話音說道:“我是說,我們再也不能夠像這些日子一樣,幾乎是二十四小時都在一起了。”

張艾琳楞了一下,也偏過頭來,望向周舟的方向,可是周舟的那側沒有窗,周舟在黑暗裏,她看不清周舟的臉。

“怎麽了?”周舟在黑暗中問道,帶著嘆息。

“我看不清你的臉。”張艾琳如實回答。

周舟雙手按在床上,伸直了胳膊,從自己的被褥中鉆出來,移向張艾琳所在的這頭。

她慢慢從黑暗中來到有光亮的地方,就仿佛舞臺上在突然被聚光燈打在身上那初次登場的舞者一般。

她的眼睛在燈光的照耀下閃著亮。還有她的睫毛,還有她的頭發,還有她嬌嫩赤裸的胳膊上那一層細小柔軟的絨毛。

周舟的臉上掛起淺淺的笑意,是張艾琳在她身上沒見過的那種笑容。帶著魅惑,帶著欲望,似乎是有什麽東西掙紮著跑出來。

“現在看清了嗎?”周舟溫柔地說道,聲音輕得就像是落在地上的羽毛。

“你說什麽?我沒聽清?”

周舟俯下身去,整個人的身子幾乎趴在張艾琳的身上,若有若無的觸碰,卻並不十分親近,明目張膽的挑逗。

周舟的唇貼在張艾琳的耳廓上,吹出酥麻的軟風,吹得她一顫:“我問,現在,能聽清楚我說話了嗎?”

語罷,她便重新直起身子來,垂著眼睛,望著張艾琳。

“你在做什麽?”

張艾琳的雙唇張合,吐出這幾個字音。

突然,周舟將頭發綰在右耳後,彎下腰去,用她的唇,緊貼在張艾琳的雙唇上,不由自主地想要繼續下去,探究專屬於她的秘密。

她微涼的皮膚觸感,溫熱的鼻息,專屬於她身上的香氣,和她嘴裏的甘甜,纏綿交織在一起,就像四月的河床,有蜻蜓低飛在上面,濺起層層疊疊的漣漪。

她所有的一切,都讓周舟發了瘋似的著迷。

良久,周舟擡起身來,笑著看身下人的模樣,舌尖上回味著她嘴裏的味道。

她顯得有些失措,臉紅到了耳根,一直連到耳尖。這是周舟第一次望見她這副模樣。喜歡得非常。

周舟擡起手來,撫上她的臉頰,滑落到她的耳旁,揉捏著她發燙的耳廓。

“我喜歡你。”

這是對她的告白,也是對自己的宣誓。

“阿琳,無論怎樣,你都會是我的。”

周舟在心底如是說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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